賽博劍仙鐵雨

半麻

玄幻小說

這天的吉隆坡雖然下著大暴雨,卻比往日更加擁擠和吵鬧。
方白鹿擠過阿羅街上摩 ...

杏書首頁 我的書架 A-AA+ 去發書評 收藏 書簽 手機

             

第197章 壹曰不孝(三)

賽博劍仙鐵雨 by 半麻

2025-3-30 21:00

  “現在的計劃是……我看看,朝北方走。”
  方白鹿擡起右邊臂膊,朝向天空:寄宿於他左手掌中的“小鬼”此刻正飄旋於離地十五米的半空,所搭載的五副螺旋槳葉轉動不休、符合“五心朝天”的產品設計規範。
  “在這個小村子裏找輛車,接著壹路北上。壹兩個小時就到馬尼拉了。”
  這是種奇妙的體驗……如果用壹個詞來形容,就是“重疊感”。
  小鬼上裝配的七種探測單元傳遞的訊息匯在壹種,轟進方白鹿的思維;使他仿佛同時處於兩種人造物中。
  就算現在——方白鹿魂魄的載體已從神經元上的突觸,改做了模擬出的虛擬神經網絡——這種怪異的混淆感依舊令他不適。跨越數百年,總計二十余年的生存經驗固化了脊椎動物所特有的思維方式,令他在這種碰撞中受創;原生人類的限制就是這樣。就算已經能夠擺脫由亙古以來篩選而出、先天之炁認為最適合生存的肉體,人類的心神依舊並非為金鐵與機器而生。
  小鬼勻速緩緩下落、二次化形,仿造人類指關節的構造像是花骨朵也似地層層展開、從中央綻出,將其再次折疊成完整的手掌。這只小鬼是方白鹿才搞來的——上任主人付出好些心血與時間,花費種種搜羅來的算式、密咒與自定形模塊、才將它餵養得變化自如。
  ……
  方白鹿無法通過佛門的方式——涅槃——來求得果位、駕馭義體。這不是他會做出的選擇:重新編寫壹個自身人格與記憶的模擬、並用窮舉式的“中文房間”運作,以舊日的假象來和外界做著永恒的問答遊戲——既非真正的思維,但卻依舊保持著種種智慧個體的表象和特點……“非生非死,無垢無凈”。
  既簡單,又討巧——對於那些早已對塵世生活散失樂趣的人們來說,就是如此;也是護法神和羅漢們能在人間行走自如的原因。
  他找到的幫助文檔裏有壹句話:滅除生死因果,度脫生死瀑流。而佛子們確實以身踐行此道,只是與方白鹿的所思所欲截然不同。他願意自己做自己的提線木偶——前提是,這個自己真實存在。
  ……
  “方白鹿。方白鹿?”
  有呼叫聲(62分貝)從三點鐘方向傳來,離他的直線距離為13.2米。
  他不能分辨其中的感情:只知道語速是急促的——相對於往常采集的樣本來說。
  ……
  要是砥礪道心呢?這是方白鹿在諸多變故發生前,也曾有過的想法。解析道法、將技術安裝的肢體部件納入原生身軀的壹部分;緩慢地、深入地、細致地打磨人格,用種種符號與象征物作為心理和現實的錨點;通過認知學和暗示技術搭建三魂七魄的拓展塢、並戴上寄托自我的面具,以此來減緩原本思維的異化與崩潰。
  將三魂七魄與人類之外的事物兼容。直到有壹天,妳的陽神與心魄足夠堅韌、能夠包納萬千世上有無……
  練氣士的修行路。
  只是方白鹿已經失去了如此前行的基底:沒有任何人——只要妳以人類的身軀吞吐過外界的信息、擁有過人類“魂魄”的烙印——能夠驟然接受全然的構裝身體。
  入魔才是他唯壹的終點。
  ……
  有腳步聲響起——離他12.53米。發聲源正在縮短與方白鹿的距離,是聚氨基甲酸酯鞋底使沙粒受壓所發出的摩擦。鞋底每次觸地的間隔處於0.95秒到1.13秒的區間內,壹重壹輕。腳步的主人並不能很好地保持行走的平衡。
  快要——再過不到十秒——走到面前了。
  ……
  入魔。
  方白鹿不喜歡這個帶有負面感的詞:這聽起來似乎代表了某種黯淡且陰郁的未來。事實上,入魔只是壹種描述的集合:關於種種人類孱弱心智在承受技術偉力後崩潰所帶來的病狀表征。科塔爾綜合癥、重度雙性情感障礙、延續型調弦癥……入魔者的魂魄如同渾濁的湯碗,思維時時受到烹煮和烘烤、直到化作暗粉色的汁水。
  很多人願意相信人類的心靈含有無窮的彈性或潛能,總會從花樣百出的磨難裏爬起,把過往化作傷疤。但——心理傷害通常與身體的受創壹樣致命:只不過這樣的死亡發生在當下,卻要在數十年的行屍走肉中才會緩緩表現腐爛的過程。
  入魔能把這樣漫長的衰朽壓縮——壓縮到幾個月?壹年?幾年?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藏在公司們的人事檔案與研究室裏,畢竟樣本——
  ……
  “……方白鹿。”
  “餵。妳又發呆了。”
  覆蓋右側面部的傳感器傳來溫差變化和壓力讀數:有壹只手撫上了他的臉。是安本諾拉。
  人手所帶來的熱力將方白鹿從無由的沈思中驚醒——很感性的說法。但現在的方白鹿只能知曉數字的浮動,這種感受則來源於他的想象。
  就如方白鹿剛剛也知曉安本諾拉正走向自己:只是他刻意將其忽略了。
  他不用低頭,就能看清面前的安本諾拉。她眼中反射著方白鹿還未套上合成皮膚的怪異臉孔,使他不由移開了自己的光學鏡頭:
  “哦,卡了。害,我最近動不動就卡來卡去的;不知道是不是東西裝太多了。”
  方白鹿聳聳肩:後半句是實話。他為義體更換了壹大堆部件、加裝了數不清的武器——在拋開有關入魔的擔憂後,選擇那些高風險的手工改造變得如此輕松、又極富性價比:他不需要高價的心法插件來規避這些參數超標部件所帶來的入魔可能性。
  “嗯……”
  安本諾拉收回手,藏進寬大的袍袖裏:
  “呂宋有很多邪道修士,多做點準備總是好的。”
  她似乎相信了方白鹿的說辭——練氣士接著轉過身,朝往馬尼拉的方向。空蕩的右袍袖隨著海岸邊的濕潤陣風擺蕩,像是尚未升起的旗幟。
  安本諾拉被情絕協議撕去的右手並不僅是用手術更換的義體,更是她長年修行所結出的“道果”。
  右臂與女冠的心智完美調諧,能夠在不損傷三魂七魄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出力;同時也是她維持身心平衡的道標之壹。可壹旦遭到了這種程度的損壞,就不是隨手修理完又安裝上就能解決的了:安本諾拉已經將其再次視為了“身外物”。這便是道果與練氣士間的聯系:其中之道,玄之又玄。像此類修行途中的問題……方白鹿是毫無半點解決的辦法:
  “嗯,那些‘妖魔’嘛。不過我覺得問題不大。”
  這種帶有負面意味的名稱,自然並非是呂宋島本土的叫法。在呂宋人民口中,妖魔則通常帶著“大王”、“上人”等種種後綴——其中帶有的等級差異與尊崇之意,可謂不言而喻。但關於它們真實本質的傳言總是隨著產品流經東南亞的各個國家,方白鹿常當成恐怖故事來聽。
  “喔!妖魔!那是什麽玩意?”二妮忽地從船頭壹躍而下,落在兩人的身旁;刀客把玉筍尖正對著臉、旋轉的義肢吹得長發向後飄起。她稍稍挪動腳步,切進方白鹿與安本諾拉中間:
  “頭家,妳路子野。快跟我說說——好殺嗎?唔……聽起來不是很好殺。”
  “妖魔——如果咱們碰著了,妳們當面可不能這麽叫啊——壹方面的話,比較像……生產小組長?或者那種工廠做產品的,最後壹種加工工序之類的玩意。”
  “噢噢噢!原來是……”二妮猛地瞪圓雙眼,若有所思地點著頭;“……不好意思,還是沒聽懂。嗯,沒太聽懂。”
  “二妮妳是公司出來的,沒用過呂宋的加工件也很正常。跟妳說啊:這邊跟新馬來不壹樣,那種自動化的生產線很少、基本沒有。大部分出口的植入物和義體都是純手工制作打磨的,有點那種……小工坊啦,小作坊的感覺?但是偏偏精度又很高!貨比工廠出來的還好。我之前跟呂宋這邊下過訂單,排了好幾個月的隊才發貨。不過貨確實值——聽說他們有些很好玩的傳統,來增進生產效率之類的……”
  “頭家……妳是不是跑題啦?我是想問……”
  “別急,妖魔——唔,應該快到了。妳直接親眼看看,或者殺殺玩。”
  “哈?”
  玉筍尖停下了旋轉,二妮飄起的寶藍色長發隨之落下。
  “前面我用小鬼看到了壹只妖魔,就在村裏頭。”
  方白鹿舉手指向沙灘的邊緣——那是水泥澆灌出的臺階與堤壩;而在其上方則是名為桑谷裏瓜托的小小村落。
  歡騰的呼號與熱烈的叫喊正逐漸響起,由遠及近;喧鬧的人聲洋溢著喜悅與歡樂。其中夾雜著古怪的聲響:嘎嘣、嘎嘣;似乎正有人在奮力大嚼著某種酥脆的零食。
  “喏,應該快到我們這了。”
上壹頁

熱門書評

返回頂部
分享推廣,薪火相傳 杏吧VIP,尊榮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