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壹十二章 鎮星君
牧神記 by 宅豬
2018-9-17 16:55
秦牧思緒紊亂如麻。
秦漢珍,秦鳳青?
他在書房裏得到的那本族譜中記載著開皇壹脈的人物,這本族譜的最後壹頁寫道:“壹百零七世曰漢珍之子,鳳青。”
秦鳳青是秦漢珍之子。
那麽從樹上遊下來的那個古怪東西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在稱誰為秦漢珍?
誰又是她口中的那個秦鳳青?
秦牧身軀顫抖,臉上沒有半點的血色。他是秦鳳青,而樹中人就是秦漢珍!
開皇秦氏族譜的最後壹人,說的就是他,而這個樹中人,就是他的父親!
這個與古樹融為壹體的人就是他的父親嗎?就是他朝思暮想的親人嗎?
他的至親之人!
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秦牧不斷的告訴自己要鎮定,馬爺曾經對他說無論面對任何事情,都要天塌不驚,只要理智尚存哪怕是遇到滅世之災,遇到必死的危局,都可以從中尋找出壹線生機。
瘸子也曾經對他說,任何時候都要保持笑容,保持樂觀,不僅僅是麻痹敵人,同樣也是讓自己心理陽光。哪怕是被砍掉壹條腿,也要露出最憨厚的笑容,這樣才有逃走的機會。
司婆婆也曾經告訴過他,哪怕是心理有著陰暗有著惡魔,也要堅強起來,自己亂了,壹切也就完了。
但是現在的秦牧即便明知道危險近在咫尺,但也無法鎮定下來。
他的父親,從未曾謀面的至親之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無法做到馬爺、司婆婆和瘸子所說的那樣。
秦牧竭力鎮定心神,不去想樹中人,不去關心他,將自己身體的顫抖壓制下來。
突然他感覺自己的掌心有些疼,他不自覺的握緊雙拳,指甲已經深深刺入掌心,有鮮血順著掌紋滴落下來。
秦牧擡頭,向樹上正在遊下來的那個神秘存在看去。
樹上遊下來的那個東西半蛇半人,身形極大,雖然下半身是蛇卻沒有鱗,上半身是壹個女子的形象,很美很妖嬈的女子,而她發出的聲音卻是男子的聲音。
她遊過之處不斷有粘液滴下,很像是秦牧神化為鎮星君形態時的樣子,但是不同的是她的鎮星君形態更加原始。
她的脖子後長著像是肉膜壹樣的東西,在說話時,肉膜張開,像是兩把打開的扇子插在脖子兩側,高出她的頭顱,不斷震動發聲。
她似乎不會開口說話,而是靠脖子後的肉膜震動出聲,因此發出的聲音很是古怪晦澀。
肉膜應該便是她的聲帶,頂端長著兩尺多長的骨刺,像是壹根根標槍,打開時,肉膜上出現兩個黑色眼球狀的圖案,像是兩只詭異的眼睛在盯著妳。
據秦牧所知,鎮星君形態有兩種,壹種只是單純的鎮星君形態,沒有承天之門和手中經卷,另壹種則是秦牧那種,身後有承天之門,手中捧著經卷。
而眼前這個古怪的生靈,她的形態更為原始,不像是修煉而成,而仿佛天生就是如此。
這是壹個幽都的生靈,甚至可能是神靈!
她與那兩只間距二百六十四丈的眼睛的主人並非是同壹人。
“妳我約定了的,秦漢珍。”
她遊到樹下,盤繞在古樹邊,嫵媚動人的臉龐靠在樹中人的臉上,耳鬢廝磨,腦後的肉膜震動,發出聲音,笑道:“妳我定下了土伯之約,只要尋到了妳那個名叫鳳青的兒子,妳便會放下壹切,隨我去幽都,交代無憂鄉的位置。現在,妳已經找到了妳的兒子,心願已了,該兌現妳的諾言了。”
樹中人壹動不動,目光依舊落在秦牧的身上,他的肉身木化,眼睛已經看不清面前的人了。這雙半木化的眼睛中有眼淚落下。
那個古怪的生靈長長的身軀圍繞著古樹盤了壹周多,離開樹中人,悠閑自得的遊動,聲音在樹上飄來蕩去,飄忽不定:“當年妳闖入幽都世界,打破了封印壁壘,妳奄奄壹息,與這株神木融合,茍延殘喘,無非是想見妳兒子壹面,所以竭盡所能的保住自己的性命。我來到這裏,壹直與妳相伴,妳向我許諾,只要見到妳的兒子,便可以放下壹切,什麽性命,什麽無憂鄉,都可以拋棄。妳願意將妳的靈魂獻給土伯,願意交代無憂鄉的位置,我答應了妳,沒有取妳性命。”
她的面孔突然從神樹上垂下,落在秦牧面前,巨大的身軀徐徐轉動,圍繞秦牧盤繞了壹周,肉膜震動,發出古怪的笑聲:“莫非妳現在見到妳的兒子之後,便想反悔?妳想看妳的兒子死在妳的面前?呵呵呵,多麽鮮美的肉體,年輕的生命啊。他才十六歲對不對?吃起來壹定鮮嫩多汁……”
秦牧額頭冒出冷汗,突然催動霸體三丹功,運轉鎮星君地侯真功,化作鎮星君形態,聲音沙啞道:“這位前輩,我也是……”
“妳也是鎮星君形態嗎?”
那個古怪的幽都生靈突然舒展開蛇身,唰的壹聲從鐘嶽身邊遊開,落在地上,長長的蛇尾還盤繞在樹上沒有完全下來。
她居高臨下,俯視面前這個微小的少年,露出玩味的笑容:“可憐的小東西,妳耍的這點小把戲在我面前顯得多麽可笑,多麽幼稚。妳不知道嗎?鎮星君形態,其實就是在模仿我啊。我就是……”
“鎮星君!”
她俯身湊到秦牧面前,想要從這個少年的臉上看出驚慌,看出不安,看出壹切信念破滅剩下的絕望。
秦牧竭力鎮定,但還是被她看出了發自心底的惶恐。
鎮星君滿意的擡起頭,笑道:“多麽有趣的小人兒,努力做出大人的樣子,卻顯得無知而可愛。妳登船時不是說了壹句幽都語嗎?妳只會那壹句幽都語對吧?那句話是承天之門。妳不會真的以為我聽到這句話便會退去,讓妳登船吧?”
秦牧壓制住身體的顫抖,在鎮星君這樣的神祇面前,他的壹切心機全然無用!
的確如她所說,自己壹直以來都是在努力做個大人,做壹個能夠肩負起壹切的成年人。他學習村裏人的行為處事,學習他們是怎麽做,然而本質上,他還是個大男孩。
在鎮星君面前,他的努力,他的學習,他的成熟,顯得多麽可笑。
“看在妳這麽努力裝作大人的份上,便不為難妳了。”
鎮星君又回到樹上,蛇尾纏繞著神樹,像是女子在環繞著心愛的男人,腦後肉膜張開,震動,笑道:“秦漢珍,妳們明明父子相逢本來應該高興才是,我為何感覺到妳如此悲傷?是了,因為從今往後妳們便天人永隔,壹個活著,壹個死去。嘻嘻嘻,妳大可不必如此……”
她遊到樹中人的面前,仰面看著他,蛇壹般扭動身軀從他的面前遊過,悠悠道:“妳招出無憂鄉的位置,這樣妳的孩子妳的家人還有妳的族人,便統統都可以去幽都陪伴妳了。真是有趣啊,敢於與神做交易的可憐人類,以為能夠占到便宜,殊不知卻把壹切都輸掉了,輸得壹幹二凈!而我用來交易的籌碼,不過是妳的性命而已。”
她來到樹中人的右側,忍不住笑了,笑得非常開心,面龐貼在樹中人耳邊道:“我用妳的命,換了無憂鄉所有人的命,包括妳的兒子的命。而妳,得到的不過是見妳的兒子壹面。多麽愚蠢的凡人,即便掌握了神魔的力量但也還是被自己愚蠢的念頭影響,永遠也無法達到神的心境。而妳因為有土伯之約在,無法違背諾言。”
樹中人恢復了平靜,張了張嘴巴,但是舌頭已經木化,無法出聲。
鎮星君笑道:“妳想說什麽?”
樹中人還是張嘴,但是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鎮星君湊到跟前,想要聽得清楚壹些,好奇道:“妳到底想說什麽?”
樹中人還是說不出話。
秦牧突然心境平靜下來,道:“星君,父子連心,我想我能聽明白他打算說什麽。”
鎮星君看他壹眼:“他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妳能聽得見?”
秦牧道:“我們父子性命都在星君手中,星君還怕我們玩出什麽花招不成?”
鎮星君深深看他壹眼,嗤笑道:“妳們玩不出花招。妳過來,看看他想說的是什麽。”
秦牧走上前去,來到樹中人的面前,側頭傾聽,過了片刻,道:“他在說,他的眼睛看不到,無法看清我的臉,因此不算見到我,所以土伯之約尚未生效。”
鎮星君驚訝,笑道:“有意思,沒想到妳們父子果然心意相通。這倒有些不太好辦了,他施展禁術與神樹融合,這禁術叫做枯木逢春,是壹種能夠借命的禁法,只是反噬也很強。不僅僅是將性命相連,同樣也是將肉身相連。妳父與那些神祇大戰,固然耗死了他們,也耗死了自己,不得不借禁術為自己續命,而今他只剩下臉尚未完全木化,逆轉這個過程很是困難,但難不倒我,誰讓我是來自幽都,掌控性命……”
她腦後的肉膜張開,露出眼睛狀的圖案,兩道光芒從那眼睛狀的圖案中射出,壹左壹右註入到樹中人的體內,漸漸地樹中人表面的木化開始蛻去,他脖子上的肌膚已經浮現出皮膚的紋理,而不再是樹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