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1-19 19:00
秦牧又化作牧青的面龐,行走在天河上,腳步越來越快。
龍漢時代在最壯麗的時候,開始走上了下坡路。 他向下看去,但見下方的元界有著許許多多的神國,強大的半神們推倒了古神們的雕像。 那些巨大的雕像是古神權勢和力量的象征,高大,巍峨,有的直接是將整座神山雕琢而成,有的則是采集神金神鐵,窮奢極侈。 往年的時候,往往都是黎民萬族前來祭祀膜拜,獻上珠寶和兒女,祭祀高高在上掌控著權力的古神,祈求風調雨順,祈求上天不降災劫。 這次古神遠去,離開天庭,天庭權力中空,半神趁勢崛起,竊取權力,古神便成為了舊神,他們的神像自然要被推倒,他們的祭壇也要被打破。 然而秦牧還看到,強大的半神們破除古神的雕像和祭壇之後,奴役著黎民萬族辛苦勞作,又在原地搭建起新的祭壇。 新的祭壇上,強大的半神們的神像被樹立起來。 秦牧不知不覺間走下天河,離凡間越來越近,放眼看去,到處都是破除舊神樹立新神的情形,黎民萬族還是被奴役,還是生不如死。 那些掌握著權力的新興神祇們興高采烈,慶祝著自己的勝利和上位,享用著黎民百姓獻上的美人和佳肴,身邊是各種財寶堆積如山。 他們在酒池肉林中暢飲,放聲大笑,歡快無比。 而在他們偉岸身軀的腳下,匍匐著數以百計,數以千計,數以萬計的凡夫俗子,戰戰兢兢,深深埋首,磕頭如搗蒜。 “啊,這是凡間。” 秦牧這時才清醒過來,自己從前走在天河上,走的太高了,看得太遠了,沒有看到元界的眾生。 啊,這是凡間。 他剛剛醒悟這壹點,是的,這是凡間,人們不僅僅沒有破掉心中神,也沒有破掉廟中神,更沒有破掉高高在上的新神和舊神們。 權力被放出了牢籠,很難再被關入籠中。 奴性被喚出來,腰桿和膝蓋很難再直起來。 為何明明已經鏟除了天帝,推翻了古神的統治,人們的生活卻沒有改變,還是像從前那樣麻木? 為何舊神們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卻又誕生出壹批新神? 這壹切,不是應該改變了嗎? 這場龍漢革命,難道與凡人無關? “是的,這場龍漢革命,還遠未成功。它革去的,只是天帝和古神,只是革去原來的統治階層,換上壹批新的統治者而已。龍漢革命,是假的,虛偽的。” 他有些迷茫,喃喃道:“雲天尊,妳看到了嗎?妳不要住的太高太遠了,太高太遠,會看不到眾生的疾苦,太高太遠,會失去前進的動力,太高太遠,會忘記自己的本心與初心。” 他走在元界巍巍的神山之間,看著熱烈慶祝的古神們,看著眾生與從前壹樣疾苦。 從龍漢到赤明,從上皇到開皇,再到延康,這壹代代仁人誌士為之奮鬥的目標並非是個人的權勢與地位,並非是個人的欲望與財帛,而是最為單純的信念,破心中神,破廟中神。 黑夜降臨,夜幕拉開,遮住了元界。 他的胸懷激蕩,他挑燈夜行,心中有著異樣的情懷像是天河的水壹樣波瀾起伏。 他像是壹個挑著燈籠步入遠古黑暗的歷史的行人,在黑暗中尋找著前輩先賢留下的足跡,尋找著他們像是暗夜中的燭火壹樣的精神。 那是壹種烙印在平凡人的血脈中的精神,質樸卻又激動人心,讓人接觸到時熱淚盈眶,熱血沸騰。 他們單純質樸的精神,深深的烙印在歷史的黑暗天空中。 當有未來的行人提著燈籠步入黑暗的歷史時,燈光照亮黑暗,他們的精神便像是群星閃耀,激勵著後人。 秦牧沒有停下腳步,黑暗中傳來遠古的神魔悠長的吼聲,遠處的神山像是壹個個巨大的猛獸匍匐在黑暗中。 黑暗中,有半神的神祇發現了,叫出了聲:“牧天尊——” 秦牧怔然,這時才想到自己還是牧青的面目。 他避開那些試圖圍獵他的半神們,變化形體,讓自己看起來如同壹尊半神。 他從夜中走向黎明,又從白天走向黑夜,漸漸地接近人族的領地。 這日清晨,他來到龍漢時代的人族領地,陽光傾灑下來,照在他風塵仆仆的面龐上。 他露出笑容,看到了在農田裏耕種的人們,看到了不遠處的村莊,還有些神通者正在教導孩子如何打開神藏成為武者。 遠處,還有人族的城市,勤勞的商隊已經開始啟程,打算趕往附近其他後天種族的城市,交易貨物。 這裏壹片祥和,村莊中升起裊裊炊煙,人們安居樂業。 秦牧將燈籠收起來,面帶笑容迎著旭日向前走去。 突然,天空劇烈動蕩,人們驚慌的擡起頭來,呆呆的看著天空。 秦牧擡頭上望,看到了傾斜的天河像是掛在天空中無比龐大的白蟒,劇烈抖動,向元界墜落! “天河的地理走勢改變了……” 秦牧心中壹片茫然,天河原本是從玄都流出,流向四極天,又從東極天流向元界,經過天庭之後,進入元界的天空。 大河的許多支流,貫穿了元界的諸多諸天,而後從這些諸天中流出又匯聚到壹起。 這條貫穿宇宙的大河,從元界的天空中飄過,切入幽都化作冥河,註入歸墟。 而現在,天庭上升,改變了天河的走勢! 天河從天空中墜落,即將墜向大地。 而在地面上流淌的天河,便是後世的湧江! 但是天河墜落,只怕會給生活在這裏的人們造成滅頂之災! 壹場席卷天地的洪水,將會沖垮這裏的壹切! 秦牧不假思索,爆喝壹聲,肉身越來越大,猛然間化作三頭六臂,萬丈筋軀,騰空躍起,向墜落的天河迎去! 轟! 天河落在他的身上,無邊的力量壓在他的肩頭,秦牧元氣綻放,他的元氣籠罩著數千裏的天河,竭力阻止這段天河落下。 然而禁錮在天地間的天河失去了禁錮,所有的重量壓下來,還是將他壓得筋骨嘣嘣作響,將他的脊梁壓彎,將他的身體壓得不斷向地面落下。 秦牧奮聲嘶吼,皮膚下肌肉在膨脹,大筋繃得更緊,六條手臂托起天河,像是壹個背負青天的巨人,皮膚壹點壹點炸開。 突然間,人族的領地上,壹尊尊人族的神人沖向天空,各自托起壹段天河,他們升起的身影像是壹道道流光。 秦牧壓力大減,但是即便是人族的神人出手,也難以扛起天河的重量,這條大河還在壓著他們不斷向元界的大地墜落。 終於,秦牧的雙足落在地上,雙腳深深的陷入地下,向那些看得傻了的人們大吼:“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