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斷九州

冰臨神下

歷史軍事

  相士曾發出預言:此子閉嘴則為治世之良賢,張嘴必為亂世之梟雄。   十八歲的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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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乘車

謀斷九州 by 冰臨神下

2020-3-6 10:05

  張釋清喜歡騎馬,前往塞外的路上,她卻必須乘坐車輛,規規矩矩地坐在悶熱的車廂裏,除了丫環繽紛,還有兩名仆婦相伴,壹名家中老人,壹名賀榮部的婦女,她們像雕像壹樣坐在車廂門口,彼此從不聊天,公主偶爾壹動,兩人卻會同時看過來。
  張釋清如今是公主了,新帝登基的第壹天,就冊封妹妹為長公主,仍加號芳德,張釋清沒覺得有何變化,她還是她,公主的諸多好處全是水中月、鏡中花,甚至還沒來得及接受諸多夥伴的祝賀,就被送上囚籠壹樣的馬車。
  出行之前,壹些人懷著不同的心情探望長公主,委婉迂回地勸說她認命,張釋清壹律笑對:“妳們擔心我再次逃跑嗎?不會了,朝廷送我去哪我就去哪,塞外、淮州……哪怕是海上孤島,我也不會反對,更不會逃跑。如果這就是妳們所謂的認命,我想我是在認命。總之天下為重、張氏為重,誰做皇帝的妹妹,都免不了這樣的命運,我有什麽特殊呢?”
  這番話裏藏著壹絲不滿,令馮菊娘嘆息、濟北王訕訕、新皇帝笑了笑、王妃痛哭不已。
  張釋清反要安慰母親:“別再哭啦,沒準這就是訣別,我再也見不到母親,至少讓我記得妳的笑容吧。”
  王妃哭得更傷心——雖然兒子做了皇帝,女兒成為長公主,她的尊號還沒有變化,仍是王妃,要等大臣們反復討論之後,才能獲得相應的地位——她哭女兒說出了實情,這很可能真是壹次訣別。
  臨行前壹天,兩王被俘的消息傳來,張釋清更沒得選擇。
  皇帝張釋虞又壹次來探望妹妹,說:“咱們都得長大,不是盡快,而是立刻。鄴城需要十萬騎兵,因為張家已經無處可退。妹妹到了那邊,要多多努力,即使不是為我,也要為父親著想。”
  “如果賀榮部不肯借兵,或者心懷叵測,借兵反成引狼入室呢?我該怎麽辦?”
  張釋虞回答不了妹妹的疑問,只能笑道:“不可能,絕不可能,賀榮部壹直在等我登基,如今壹切如其所料,他們為何要生異心?”
  張釋清沒再追問下去,上車之後,心裏卻壹直在想這件事,暗自揣摩,如果是問徐礎,會得到怎樣的回答?至少他不會壹味地否認問題的存在。
  第壹天傍晚停下休息的時候,賀榮平山過來探望未婚妻,塞外沒有繁文縟節,張釋清也不是害羞的公主,兩人壹個站在外面,壹個坐在車裏,彼此互視。
  賀榮平山道:“公主沒累著吧?”
  “為什麽我不能騎馬?”張釋清問,事實上她感覺很累,比步行還要累,“據說塞外人人騎馬,連剛會走路的小孩子都不例外,為什麽我非要乘車?”
  賀榮平山露出壹絲微笑,“因為妳是天成公主。”
  “所以呢?”
  “所以妳得有天成公主的樣子,如果妳與塞外女子沒有區別,我幹嘛要千裏迢迢迎娶回去呢?公主的事情我聽說過不少,我不在意,但是希望公主能從今天開始改掉身上的小毛病,做到舉止有禮,讓天成朝廷臉上有光,我臉上也有光。”
  “妳的臉上現在就有光。”張釋清忍不住道。
  賀榮平山擡手摸摸臉頰,“這是臉上的油光,公主以後會看習慣,但是妳絕不能有。”
  賀榮部的人不願入住驛站,就在路邊搭建帳篷、餵養馬匹。
  進入帳篷裏,兩名仆婦去安排飲食,身邊沒有外人,張釋清眼圈壹紅,險些哭出來,強行忍住,咬咬嘴唇,深吸壹口氣,臉上又露出笑容。
  繽紛最明白公主的心情,上前小聲道:“公主不必難過,徐公子沒準……”
  “別提他。”
  “公主不信他嗎?徐公子雖未明說,但我覺得他做出了承諾,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公主嫁給別人。”
  “他……他已經做了力所能及的壹切,教給我許多有用的東西,尤其是觀看所謂的大勢,我看到了,所以我不反抗,他也反抗不了,沒人能。我曾經恨過哥哥和父親,也恨過歡顏,現在卻只是同情,他們同樣受到大勢追趕,拼命奔走,只求能夠搶先壹步,哪裏還有余力照顧別人?”
  “啊……這個‘大勢’真夠壞的,可是我想,皇帝和歡顏郡主、徐公子,還是會照顧公主的。”繽紛沒聽懂公主在說什麽。
  “如今的世人,唯有自保,誰也照顧不了別人,而且我也不需要照顧。”
  “我不是還在照顧公主嗎?”
  “咱們說的不是壹回事。”張釋清笑了笑。
  “公主要喝酒嗎?那兩只老母雞不肯供酒,我去偷壹瓶來。”繽紛越來越聽不懂公主的話,於是用最有效的手段來討公主的歡心。
  想到那兩名仆婦矮胖的身材,張釋清不由得又笑了,心情稍稍好轉,“不喝酒,才離家壹天,惹那些閑氣做甚?”
  公主居然對喝酒毫不動心,繽紛大為吃驚,“喝酒而已,惹誰的閑氣?”
  “妳沒聽到嗎?蠻王要我有‘天成公主’的樣子……反正我也沒心情,用餐之後早早休息吧,別讓兩只老母雞留在帳篷裏。”
  兩名仆婦回來,服侍公主用餐,過後果然也要睡在帳篷裏。
  繽紛替主人出面,向兩婦道:“妳們不能留在這裏,白天在車上的時候,妳們就打呼嚕,吵人得很。公主要好好休息,明天才能上路,妳們到別處睡去。”
  “唉呀呀,我壹整天沒閉眼,打呼嚕的人肯定不是我。”
  兩名仆婦互相指責,最後還是被繽紛推出去,再也沒敢進來。
  張釋清竊笑,忽然又想到,自己以後大概只能在這種小事上找些樂趣,不由得陡生傷感,不願在繽紛面前表露出來,早早地上床躺下。
  她從小嬌縱慣了,喝醉之後什麽地方都睡過,對身下的硬床並不覺得難受,令她悲傷的是遠離父母故國,清醒時還好,壹旦入夢,盡是自己被各種人拋棄的場景,無論她如何哀求、叫喊,都喚不回遠去的身影。
  “公主!公主!”
  張釋清被叫醒,眼前壹片漆黑,繽紛正在推她。
  “怎麽了?”張釋清啞著嗓子問,還沈浸在悲傷中,伸手壹摸,臉上、枕上沾滿了淚水。
  “公主做噩夢了,喊出聲音,我怕……引來別人,所以將公主推醒。”繽紛摸到了濕痕,取出絹帕,小心揩拭公主的臉頰。
  “我……夢到了父母。”
  “是嗎?公主壹直喊‘徐礎’來著。”
  “嗯?我喊他幹嘛?他……他甚至沒給我送行。”
  “我不知道,聽公主的喊聲,好像是在埋怨他。”
  “更奇怪了,他又不欠我什麽,有什麽可埋怨的?肯定是妳聽錯了,快去睡吧,我沒事了。”
  “哦。”繽紛走開,將絹帕留下。
  張釋清安靜地躺著,好壹會才重新入睡,這回的夢境比較清晰,再沒有外人,只有徐礎,露出無趣的笑容,說著無趣的老生常談,就連走路都顯得無趣,總是不緊不慢,無論張釋清有多麽著急,也不敢加快壹些。
  即便是在夢裏,張釋清也知道自己哭了,努力不發出聲音,以免再吵醒繽紛。
  接下來的行程毫無變化,張釋清每天都要盛裝坐在車裏,接受兩名老婦的照看與監視,賀榮平山偶爾過看望壹眼,見公主端坐不動,他點頭表示滿意,若見公主有倦意,或是臉上有淚痕,他就會嚴厲指責兩名仆婦與侍女繽紛,說她們沒有盡心盡力。
  張釋清開始還為三人辯解,後來懶得再說話,唯有讓自己的妝容無懈可擊,只是在夜裏,她還是不斷地做夢,有噩夢,也有美夢,能讓她笑出聲來,恍然間又回到過去。
  她不計算時日,實在無聊的時候,就想徐礎說過的話,盤算著到了塞外之後,如何與沈家婦人明爭暗鬥,雖然壹樣招數也沒計算出來,獲勝的場面卻想到不少,每壹次都以自己帶兵南下、挽救鄴城告終。
  當然,她明白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賀榮部如約派兵南下,也輪不到她來帶兵。
  最讓她難過的是,即便真的“大獲全勝”,她也高興不起來。
  這天趕上下雨,隊伍早早紮營。
  入夜之後雨也不停,淅淅瀝瀝地敲打著帳篷,張釋清捧著壹杯熱茶,睡不著覺,也不想聊天,默默地坐在床上發呆。
  繽紛看在眼裏,壹味心疼,卻不知如何相勸,唯有時不時剪下燭花,讓燭光保持明亮。
  壹名賀榮士兵不請自入,身上的雨水不停滴落,很快就在腳步浸濕壹片。
  除了賀榮平山,從來沒有賀榮部的人敢來接近公主,張釋清卻是意興闌珊,擡頭看了壹眼,垂下目光繼續發呆。
  繽紛嚇了壹跳,立刻站起身,擋在公主身前,“妳是何人?誰允許妳進來的?不知道這裏是公主的住處嗎?”
  士兵開口道:“我叫田匠,來請郡主上路。”
  “什麽田匠?”繽紛莫名其妙。
  張釋清卻知道這個名字,先是大吃壹驚,隨後欣喜若狂,扔掉手中茶杯,連鞋都不穿,騰地站起身,也不問個詳細,直接就道:“我等妳許久了。”
  田匠反而意外,“郡主知道我會來?算了,不說這個。機會難得,咱們現在就走,先去漁陽躲避壹陣。”
  “好。繽紛跟我走吧?”
  “我當然要跟著公主,可是……這人究竟是誰?”
  “他是徐礎和馮姐姐的好友。”張釋清露出壓抑不住的笑容。
  “好友?”田匠對此不是很拿得準,他來這裏本想先問明白郡主的意圖,如今看到郡主的神情,他覺得沒有這個必要,“郡主能騎馬?”
  “被妳甩到十步以外,算我輸。”
  田匠也笑了。
  “徐礎什麽時候來?”張釋清問。
  “徐礎行事詭秘,誰也猜不透,據說他去見梁王,沒有北上。”
  張釋清稍感失望,馬上又高興起來,用從未有過的肯定語氣說:“他壹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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